經濟日報社論｜債息破位響警號 濫借寬鬆惹反噬｜全文

全球債市近日出現拋售潮，多國的長債孳息率同步升穿重要關口。這乍看是地緣風險引發通脹所致，但實際是投資者對主要經濟體長期財政紀律鬆散的公投，反映市場對通脹升溫、債務可持續性及央行靠放水救經濟成效的疑慮。美國30年期債息突破5.1厘，創自2007年以來新高；日本40年期債息昨一度創下發行以來的4.4厘新高；英國30年期債息也升至 5.8厘；德國30年債息也高見3.7厘。近期債息急升的觸發因素是中東地緣衝突緊張，美伊雖暫時停火，但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，導致中東能源供應受阻，油價飈升引發全球輸入型通脹。美國4月CPI 按年升3.8%，歐元區通脹重回3%。隨着美國總統特朗普（Donald Trump）威脅再向伊朗動武，油價高居不下，投資者預期通脹持續升溫，原先預期美國聯儲局今年減息至少兩次的期盼落空，反而有加息壓力。長債價格因而大幅回落，孳息率同步上升。然而，地緣風險只是導火綫，更深層問題在於多國財政紀律鬆懈。自金融海嘯以來，不管是金融危機、地緣衝突抑或疫情，發達國家習慣以寬鬆貨幣政策和舉債來應對，導致熱錢氾濫，赤字預算成常態，債務增速遠超經濟增速。美國債務突破39萬億美元，債務佔GDP比率122%；日本政府債務佔GDP比率更超過240%；法國債務率也升至117%，連財政紀律素來嚴謹的德國，債務率也升至66%。這種結構性財政擴張，在低利率時代尚可勉強維持，央行印鈔購債，壓低融資成本。可是，當油價飈升導致通脹重臨，利率看升，這套模式的脆弱性便暴露無遺。各國政府如今陷入一個惡性循環︰高利率推高利息支出，利息支出擴大赤字，赤字擴大又迫使政府發行更多債務，進一步推高利率。投資者對財政可持續性的疑慮加深，紛紛拋售長債，進一步推高債息。　　當前各國面對的是輸入型通脹，央行應對之法是加息。此舉讓央行陷入兩難︰不加息，通脹失控；若大幅加息也難紓緩通脹，因石油剛需大，加息只會削減流動性，企業融資成本上升，令本已疲弱的經濟被掐死，同時也增加政府償還債息的開支。　　央行還要面對政治壓力，增添不確定性。特朗普在儲局新主席沃什（Kevin Warsh）任命聽證會時已公開敦促對方盡快減息，以刺激經濟與降低借貸成本。他對儲局的施壓，將削弱儲局的公信力。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同樣傾向寬鬆立場，曾對央行進一步加息表達有所保留，認為優先考量經濟增長與財政支持。若政客成功阻撓央行不及時加息，恐令通脹失控，屆時更難處理滯脹和債務問題。英國首相施紀賢（Keir Starmer）在地選大敗後，面臨黨友逼宮，市場預期繼任者可能為討好選民而實施積極財政政策，投資者拋售英債，就是通過推高借貸成本，迫政府控制財赤和緊縮開支。　　橋水基金創辦人達利歐（Ray Dalio）去年已警告，多國債務問題若持續惡化，一旦市場要求更高孳息率來補償風險，利息支出將擠壓政府常規預算，引發惡性循環。一旦債務違約，持有國債的銀行資產價值大縮水，導致流動性收緊，拖累企業投資與經濟增長，重則質疑美債作為無風險資產的屬性，令整個債市面臨系統性危機。　　通脹重燃、財政擴張和地緣風險，令債市承受的壓力不斷疊加，全球同步拋售長債，正是市場對這一預警的集體回應。投資者不再相信各國政府能夠堅守財政紀律，開始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，來補償未來通脹侵蝕與潛在違約的風險。　　各國正面臨兩條路徑的選擇︰其一，是正視財政紀律，緊縮開支、削減補貼，承受短期的政治陣痛以換取長期的金融穩定。其二，是繼續以財政擴張和壓制央行來拖延時間，最終被市場強制服從，代價是貨幣崩盤、債務危機和深度衰退。選擇權仍在政客手中，但時間已經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