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報社論｜中美須跨越「修昔底德陷阱」 底線思維管控分歧｜全文

五月十四日是特朗普訪華行程的第二天，萬眾矚目的「習特會」終於登場。中方接待特朗普的規格空前，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會面上再次提出要跨越「修昔底德陷阱」（Thucydides Trap），意指中美兩國要拋棄新興大國、守成大國爭霸的零和博弈思維，尋求共存雙贏之道，並以底線思維，劃定台灣問題始終是美中關係中「不可逾越的紅線」，以強硬姿態提醒反覆且長於極限施壓的特朗普團隊莫試探中國底線，但在底線以外，中美在多方面議題均萬事有商量。習近平在雙邊會談時指出，「當前百年變局加速演進，國際形勢變亂交織，世界又走到新的十字路口，中美兩國能不能跨越『修昔底德陷阱』，這可說是歷史之問、世界之問、人民之問，也是我同您（特朗普）作為大國領導人需要共同書寫的時代答卷。」因此，習近平與特朗普均同意「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」，用新名詞重新定位中美關係，為未來三年甚至更長時間提供戰略指引，旨在「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、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、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、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」，強調雙方相向而行，將此定位轉化為實際行動。歷年來，中國着重防止「修昔底德陷阱」，避免大國競爭演變成大規模戰爭。早於二〇一三年，習近平已指出，「我們需要共同努力，以避免修昔底德陷阱，即是新興強權和既有強權之間、或兩個既有強權之間的破壞性緊張關係。」二〇一五年，習近平又提到，「世界上本無『修昔底德陷阱』，但大國之間一再發生戰略誤判，就可能自己給自己造成『修昔底德陷阱』。」「修昔底德陷阱」一詞由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學教授艾利森（Graham Tillett Allison Jr.）在二〇一二年提出，援引古希臘時代雅典崛起並挑戰守成大國斯巴達的歷史，說明新興強權（如雅典）挑戰既有霸權（例如斯巴達）的地位時，爆發戰爭的傾向。艾利森認為，在「修昔底德陷阱」的情況下，戰爭或難以避免，需要廣泛而深入的外交努力避免悲劇。習近平提出「修昔底德陷阱」概念，旨在警醒特朗普大國衝突以至爆發戰爭並非來自單一事件，而是源於長時間的中美實力對比變化。要調和守成大國、新興大國的利益以及價值分歧，才能避免戰爭爆發。對比九年前特朗普第一次訪問中國時，中國的實力已然躍升一個階梯，並且多年來「內循環」更完備，毋懼美國單邊施壓，例如在晶片議題上的「卡脖子」，因此更自信地提出底線，並強調將以戰略定力貫徹始終。習近平在會談中明確提到，台灣問題是「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問題」。他表示，「處理好了，兩國關係就能保持總體穩定；處理不好，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，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。」習近平並指出，「台獨」與台海和平「水火不容」，維護台海和平穩定是中美雙方「最大公約數」，要求美方「務必慎之又慎處理台灣問題」。「底線思維」一直是中國外交傳統，習近平尤其看重底線思維，十八大以來多次強調「底線思維」的重要性，他說，「要善於運用『底線思維』的方法，凡事從壞處準備，努力爭取最好的結果，這樣才能有備無患、遇事不慌，牢牢把握主動權。」在外交上明確己方底線並一以貫之，才能讓對方有所適從，在底線明確情況下，才能「爭取最好的結果」。堅持底線與強調合作本是一體兩面，底線明確，雙方才有合作空間、對話基礎。在明確底線的前提下，習近平亦在會談中，不斷強調「合作」的重要性。他指出，中美之間共同利益遠大於分歧，「一方的成功就是另一方的機會，穩定的雙邊關係對世界有益，中美兩國都能從合作中獲益，而對抗則會損害雙方的利益。」「修昔底德陷阱」的「注定一戰」思維存在眾多盲點，習近平多年來反覆提及，反映中國始終有戰略定力，要與美國共同防止戰爭來臨。反思陷阱，也要超越陷阱，中美雙方需深思熟慮，透過溝通化解分歧。「注定一戰」的所謂「注定」，更可能是長時段的「鬥而不破」關係，雙方在過程中清晰了解彼此底線，並且有戰略定力堅守底線，令雙方行為更具可預測性，推動中美關係由衝突惡化走向管控分歧，以至形成一定程度的「大國協調」，共同解決俄烏戰爭、美以伊戰爭，乃至AI發展衝擊等人類共同面對的挑戰 。